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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梅子了

积雪草(辽宁大连,职员)

在我的记忆里,定格的永远是梅子年轻时的模样。

梅子是一个好看的女子,标准的瓜子脸,大眼睛,长辫子,性情安静温顺,有着小家碧玉的温婉可人。

梅子不但模样好,而且心灵手巧,会绣花,织毛衣,在家里,上有长姐,下有小弟,但只有她是母亲的好帮手。

梅子的父亲整天黑着个脸,包公似的,在家里是至尊无上,谁都不敢挑战他的权威,每顿饭无酒不欢,一喝就醉,不醉不休,直到烂醉如泥。也只有梅子敢派父亲的不是,也只有梅子敢在餐桌上夺下父亲的酒杯,再大的事,在她手上都如烹小鲜一般轻松,乱麻一样的日子,她三下五去二就摘出头绪。

这样一个女子,自然是受人垂青和怜爱的,到了婚嫁的年龄,提亲的人能踏破了门槛,左一个右一个,高矮胖瘦应有尽有,可是梅子都不中意,梅子偏偏看上了一个平淡无奇的男子。

梅子看上的男人是个海员,高高的个子,有点瘦,戴一副眼镜,很斯文的样子,两个人在镇街上走过,手挽着手,很亲密的样子。亲密是一个很私人的词汇,食古未化的小镇人,自然像看西洋景一般,茶余饭后津津乐道。梅子并没有缩手缩脚,落落大方的样子,自然大方地接受着别人目光。

结婚那天,好多人去看热闹,我也去了。新女婿嫁到梅子家里,即俗称的倒插门。葱心绿的绸缛子,水粉红的被面,梅子艳丽得像一朵桃花,坐在车里,车速极慢,有吹鼓手跟在车后,在小镇上吹吹打打,奏着喜庆的乐曲,转了一圈,然后回到家里。其实在镇街上转圈只是一种仪式,是梅子从青葱一样的女子到如花似玉的小妇人的仪式,转过这道门槛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私下里说体己话的时候,梅子曾经红着脸跟我说,她看中这个男人,是因为他有文化,她喜欢有文化的人。

新婚的梅子是一朵娇艳的花儿,眉眼如丝,粉面含春,连说话的水音儿都透着欢快,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,男人就出海去了,出海是男人的工作,男人是海员,于是梅子就过上了晨昏颠倒的日子,白日里上班做事,晚上却是整晚、整晚睡不着,夜似乎就长了很多,梅子抱着男人的枕头一夜一夜地挨着辰光。

结婚两年多的光景,梅子生了一个女儿,因为这个小小梅子的出世,日子变得浓稠起来,也空前地忙碌起来,密实起来,可是梅子却日渐一日地清瘦下来,茶饭无心的样子,去医院里一检查,竟然患了乳腺癌。

梅子变得忧郁起来,常常一个人躲在雪地里,唉声叹气,北方的雪地里,是那种刺骨的冷,四野苍茫,没有一丁点的暖乎气儿,梅子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

后来,不知是谁给海员打了电话,海员回来一趟,看了一眼,又匆匆地走了。那时候梅子,左乳已经保不住了,新濠天地娱乐,切掉了一只,胸前空荡荡的。看到海员来去匆匆,她就不停地叹气。

梅子去世之前,我见过她一面,她拉着我的手说,下辈子不再找海员了,害人害己啊!她伸出三个手指头,三年啊,我们在一起的时间,还不足三个月,我还没有爱够。

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小梅子,眼泪纷纷地坠下,打得我的心生疼,怎样跟她言说,前几日我在县城还看到她的海员,单车后面载着一个如花的女孩,我张了张口,什么都没说,把想说的话狠狠地咽了回去。

不是所有的海员都像梅子家的海员,不知道她是否知道。

梅子去后,身后事自然安排得很妥帖,小小梅子的监护权给了她的母亲,多年的积蓄也够养活小小梅子。

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梅子了,我想,她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一定过得很幸福,因为她在另外一个世界里,肯定不会再遇上那样的男人。